黔东舞水河畔,镇远

  很早就知道了镇远,但一直没去,以为去过了凤凰、洪江,这一类的古镇也就差不多了;后来又有了想去的想法,是因为看了邹容《发现另一个湖南 溯水行》中的那篇《双城记》,对舞阳河和祝圣桥有了一番憧憬。终于2010年9月11日-12日这两天成行,去过之后,发现:不虚此行。
11日那天晚上,坐在舞阳河边,看着镇远被现代电气化的照明设备打扮得灯火辉煌,感受到的却是小镇本身不同于其他被过度商业化的古镇所显现出来的一番散淡和闲静。我不禁想像,如果时光倒转几百年,位于中国西南要道上的镇远的夜晚,是怎样的一个景象。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灯火,但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宁静,应该热闹非凡吧。

古镇,镇远
镇远,皆说取“镇远一方”之意,古为兵家重地。如今,除了石屏山上那一段长满杂草,充满一种残败味道的的古城垣遗迹,我没有找到什么与“兵家”扯上关系的东西了。站在石屏山山顶,感受着从周边群山之中吹出来的风,可以俯瞰整个镇远城。自西而来的舞阳河,在镇远城连拐两个弯,呈一个“S”状,也有点像一个太极的图案。

石屏山上残败的古城垣

  在古镇的东边,一座石桥横跨河的两岸,桥上还屹然立着一座八角攒尖顶的楼阁。这桥,叫祝圣桥,这阁,叫魁星阁。或许是因为“第四届中国-贵州-凯里原生态民族文化艺术节”暨“镇远古城文化旅游艺术节”的日益临近,魁星阁被钢制的脚手架包围起来,它需要一个崭新的面貌来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批游客和考察的干部领导。那细条条的钢管所编织的,既像一个保护罩,又像一个牢笼。桥头有一个火神庙,是镇远的文物保护单位,门上的石碑是新刻上去的“炎帝宫”,闪亮闪亮的,看着也就两三年历史吧;过不了几天,魁星阁或许也会变成如此这样吧。
没有什么能在时间面前保持它本来的面貌,那块石碑如此,这个阁如此,这座桥如此,这条河如此,这个古镇也是如此。但是你却能在这份积累的时间中得到与你内心相符的情怀,我想,这就是历史吧。
这是古镇,是镇远。

阁,桥,河
在魁星阁一层的两根柱子上,有这么一副对联:“扫净五溪烟,汉使浮槎撑斗出;辟开重驿站,缅人骑象过桥来”。对联的题写者,是一个湖南人,汪炳璈。汪是清朝道光年间的举人,湖南宁乡人,他题写这副对联的时候,是在任的镇远知府。如今,我站在桥上,扫视那副对联,却有大半的字不识,顿时嘲笑自己的卑浅。又能在他乡,见到这么一个与故乡湖南有着这么一点联系的建筑,也还是微感亲切。

祝圣桥和魁星阁
  “缅人骑象过桥来”,我相信,在几百年前的镇远,应该却有这样的真事。来自缅甸的南亚商人,经过云南,经过中国古代的西南驿道,来到镇远,来到祝圣桥,然后再去往更远的中国中部、东部沿海和北部的首都。从这一句话,可以看出祝圣桥在曾经的大西南要道中的重要地位。甚至到了近代,抗战时期,祝圣桥还作为过滇缅公路的延伸,不宽的桥面上跑起汽车,输送物资,维系着整个中国的抗战。如今,这里已经不让走汽车了,这里成了镇远的地标,桥上来往的人依旧很多,有观光客,但更多的我相信应该是本地的居民。这桥早已是他们普普通通生活的一部分了。
和所有的滨水小镇一样,水是这个小城的灵魂。有了水,才会有祝圣桥,才会有摆渡的小舟,才会有河边那一排红灯笼和它们美丽的倒影;有了水,才有镇远城。舞水河源自贵州翁安县,西来经黄平、施秉至镇远,这一段也叫舞阳河,河两岸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在镇远县城西十几公里的地方,就是舞阳河国家风景名胜区。舞阳河再往下,便是岑巩县、玉屏县,再是湖南的新晃、芷江、怀化、黔城。在黔城,舞水和另一条源自贵州经过湖南的河流清水江相汇,一道东去,流入长江。便是湖南第二大河,沅江。从祝圣桥边的青龙洞出来,坐在河边的堤上,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一河水,清绿清绿的,有些让人喜欢;只是我顺水往下,看不到下游家乡的湖南,我也不能顺水而下从这里坐船去到家乡的湖南。有种说法是舞水河让湘黔两省亲密相连,但相连的,如今也恐怕只有这一河的清水了。
舞水河中游泳的小孩

一个观光客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在我的每次旅行中探寻到更多的东西,关于历史,也关于一点文化,就像那些人文地理学者一样;但是每次,我都仅仅是一名观光客,拿着相机来,然后带走一堆的相片。有的东西观光客是带不走的,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为其准备的。
这两天一夜的时间,我逛了镇远古城,爬了石屏山,去了青龙洞,看了祝圣桥,还游览了铁溪景区。“入黔第一洞天”的青龙洞的古建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吸引我,倒是铁溪龙潭的那一潭幽蓝的深水让我有些着迷。
完了这匆匆的行程,在返回的火车上,再看一眼窗外的舞阳河,下午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镇远美丽的黄昏
夜景

后记
前面那一段话写了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再加一点吧。自从去过了镇远之后,一条舞水河,我已经去过了它沿岸的镇远、新晃、芷江、怀化、中方、黔城一共六个城镇。整个这一路下来,对于这条沅江的重要支流,也算有了一番小小的亲身经历。
在镇远回来的火车上,其实不仅仅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河面,还有的是每隔十来公里就横在河上的一座座水坝。我猜测,十公里或许是这种小型水坝的利益最大化距离吧,因为下一个水坝的蓄水刚刚好淹没上一个水坝以下的区域,河流几乎没有了一段与周围的山峰田地自然相接的部分,河流被分隔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深深蓄水池。
舞水上坝很多,我见过的除了镇远这一路下来所看到的,还有新晃的狮子岩、芷江的七里桥(还“多亏”了这座当时还在建的水坝,让我有幸下到了舞水的河床中去一次,拣起了几块河中的卵石,不然,去了六个地方,连一块舞水的石头都没见过)、怀化的公坪、鸭嘴岩。但这都还是冰山一角,听说舞水在芷江县段共长71公里,却有大大小小十来座水坝。水电项目是国家重点开发的项目,但是不是也让这条河背负得过于沉重了?
对于水坝所造成的生态灾害,研究似乎还很少,但不管怎样,项目能上马,专家们应该都充分考虑在内了。可是,有的东西,比如沿河的乡民们一代代对于这条河的认知的改变,这些是不能被考察和评估的。
虽然修了一座座的水坝,舞水已经不能按她自己的意愿自由地走完她的旅程,但她依旧坚定不移地流淌着,就如《沉默的河流》这本书的名字,她不说话,说话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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